岩骨茶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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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夷茶是很让人牵挂的,它以独特的生长环境,被赋予男性化铁骨铮铮的美名——岩茶。牵挂出于记忆,如同梦里念叨一个儿时的伙伴。我虽不嗜茶,连喝茶的习惯都没有,但并不影响我在采茶季节到来的时候牵挂武夷茶的美名。
茶系庞大的家族,生长环境、气候影响了茶的特质。“绿肥红瘦”半发酵,“三红七绿”武夷茶。名山出名茶,名门出贵子,三代育贵族,有千年名望的武夷山生出一位外拙内秀的铁骨汉子——武夷岩茶也在情理之中。
一个玄妙的名字能够分解出金木水火土,用阴阳八卦阐释其玄机奥妙,武夷岩茶的名下同样有早已定论的解语:香、清、甘、活,喉韵,嘴底、杯底香,需用嗅觉、味觉与触觉一同体味个中三味。“岩骨花香”四字则把武夷岩茶的上述特性游刃有余地涵盖。“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”我至今没有看到比“岩骨”二字更为满意的注释。
不难理解的是,岩石是山的骨头,是岩石撑起了山体或壮伟或秀美的体貌与风格。骨头有精髓,岩石也有精髓。岩石的精髓激活岩体,使岩体在漫长岁月里慢慢成长,同时长出了毛发。遒劲多姿的黄山松是黄山石的毛发,青葱虬曲的茶树是武夷石的髯须,盘根如手掌攥住岩体,根须以柔克刚植入风化的岩表。植入岩表的茶树根须汲取岩石精髓,汲取岩体内长年凝聚的天地精华,输往茎、干、直抵叶片,有益人体的矿物质及微量元素存储在叶片之中,在云雾的造化和自然的融合下,与多种维生素一同不露痕迹地生成。
我怀有一疑,范仲淹 “溪边奇茗冠天下,武夷仙人从古栽”的诗句犯了一个常识错误。我以为茶是野生的,正如人的毛发得之娘胎,又经后天培育而茂盛。我知道“武夷仙人”指武夷山传说中开山祖武夷君,与神话较真,也算冒了一回傻气吧。武夷山九龙窠岩壁上那几株细叶茶树“大红袍”,与武夷山齐名,然而谁会将茶苗植上寸土不生的岩壁,只能说比我还傻气了。惟一可行的解释,是野茶种生长出来后,人工拥土砌石围护,使之越发茁壮,历千年仍傲然天地间,以其拙朴粗放的形象,享受倾国倾城的待遇,其岩骨的韵味如何勾魂夺魄,非我等凡夫走卒有福气领受。
清明后延绵数月,武夷山城乡寻常见的是演绎着的制茶程序:一采二倒青,三摇四围水,五炒六揉金,七烘八拣梗,九复十筛分,道道工夫精。空气中弥漫着茶的清香,喉间滑动着茶的岩骨花香。
家里人不知从哪儿领了几大袋毛茶回来,一家子忙着拣茶,连我六岁半的儿子也快乐地上阵,小手染上了滞留不散的石乳香。
“石乳香”是武夷岩茶香味的又一说法,想必是这石头用乳汁滋养了岩茶的生长。今年夏天,我喝着新上市的武夷岩茶。道行不深的我,居然品出一种诗意的“石乳香”与“岩骨花香”来。